聆听安宁读书会:你不知道的自己:第五十章 顺序

我的高中两年,是在我表哥工作的学校读的。他是英语老师。那个学校是省重点中学,如果把学校前身的历史也算进去,建校已经一百多年了。

表哥的经历很曲折。初中毕业就下放农村,因为家庭成分问题,失去了很多学习和就业的机会。在农村待了数年以后回城,就到我读书的那所中学做厨师。在这期间,受他的做了很长时间英语教师的父亲(也就是我舅舅)的影响,他坚持自学英语,一直没有间断。那个时候,中学的英语老师奇缺。有一次,高中一年级的英语课因为老师突然生病而不能上课,有人就想到了那个自学英语的厨师。

学校教导主任去食堂叫表哥的时候,表哥正在烧菜,腰上还系着围兜。教导主任说明来意,并且要表哥立即就去教室上课。表哥取下围兜,擦了擦手上的油,就跟着教导主任去了。课当然上得很成功了。后来他就成了这个中学的英语教师,再后来就成了英语教研组的副组长,最后是组长。上个世纪80年代末,他被评为全国十大杰出中学英语教师,受到了许国璋等英语教学泰斗的接见。他的头像,还被烧制在了一张纪念性的瓷盘上。他的学生中间,我二十多年前所知道的,就有几位上了国内最好大学的外语系,还有几位在大学里英语成绩总是全校最好的。我不是他的直接学生,只是一个间接地向他“偷学”了一点英语的“差生”,工作后也靠着英语混了很长时间,幸好不是混得太差。

高中那两年,我和他一起住在他的那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教工宿舍里。

在生活和为人处事上,我受到了他很多影响。即便到今天为止,他仍是我见到过的心理最健康的人,既从容安详,又风趣幽默,处处受人尊重和欢迎。

有一件生活小事,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我14岁之前,连手绢都没自己洗过,在表哥那里读书的时候远离了父母,洗衣服之类的事就要自己动手了。刚开始我是这样洗衣服的:把服放脸盆,加入洗衣粉,再加水。这样搓洗的时候衣服上沾着的洗衣粉还没溶化,洗起来特别不爽。表哥看到我这样做就说,这样不对,我教你,先把洗衣粉在温水中溶化,然后把衣服放进去浸泡,十五分钟后再搓洗。我一试,果然很管用。

而最重要的并不是这样做可以把衣服洗得很干净,而是在这样做的时候,内心有了一个稳定的做事情的顺序,沿着这个顺序往下走,可以使单调的事情变成一种享受。当然了,任何事情一变得顺畅,都可以是享受。后来读大学、出国,都是自己洗衣服,从最低限度来看,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一个麻烦,而且,即使说有时候它是一件让我愉快的事,也没有怎么太夸张。

按顺序做事,这是表哥的特点。像前面提到的,他很早就清楚地知道,学一样过硬的养家糊口的本事是要优先考虑的事,所以他就学了,机会一到,他就有能力将机会抓住,为自己的一生建立一个颠簸不破的基石。

人一生要过得安稳幸福,也需要按顺序来。也就是在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把什么事情做好,顺序一乱,失去机会不说,还可能使心中方寸亦乱;在不正确的时候做不正确的事,既会事倍功半,也会让做事本身变成一种苦差事。这样一来,享受生活就会像梦幻一样遥远了。比如我见过很多年龄不算小却还在读较低学位的人,虽然我很钦佩他们不放弃的决心,但心里还是会觉得,他们的生活顺序出了点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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